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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冷门老书要重回大众读者的视野，通常是因为有影视化改编的消息或者被某个热点事件、热点人物带动，而苏童三十多年前创作的历史小说《我的帝王生涯》的翻红却并非如此，既无影视化改编消息，也没有新话题推动热度，《我的帝王生涯》就这么被大量读者重新打开了，已在微信读书热搜榜上待了许久，一度冲到了热度第二位，仅次于电影热映中的《奥德赛》。
长篇小说《我的帝王生涯》首次发表于1992年，这部作品在学术界热度很高，研究这部作品的学术论文不少，学者们对这部作品的评价也非常高。但在大众读者这头热度要低得多，远不如《妻妾成群》《红粉》等作品。《我的帝王生涯》采用第一人称叙事，用近乎魔幻的笔法讲述一个不该做皇帝的人做了皇帝，一个做皇帝的人最终成了杂耍艺人的故事。小说架空设置了一个古代王国燮国，懵懂的少年皇子端白在太后的操纵下，坐上了九五至尊的皇位，太后希望端白能够听命行事，被束缚于皇位之上的端白一直压抑着内心的叛逆、不满，做出种种荒唐之事。太后去世后国家大乱，端白的皇位被篡夺，他成为庶民，学习杂技成为“走索王”，但战乱一直在持续，端白饱尝当权者的暴虐和下层人民的痛苦，最终出家遁世。
最初挖掘出这本书的是一群热衷于阅读各类历史小说的年轻读者，这群读者摘录了小说中有感染力的金句放在社交平台，将小说的剧情进行切片，制作了短视频在自己的同好圈子中推荐，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到这部作品，在阅读后被小说打动再开始又一轮自发的推荐，这部曾经的冷门小说就这样出了圈。
三十多年前人们评价这部小说是“魔幻的”，大家津津乐道的是研究小说具有先锋气质的文风和凄婉典雅的叙事语言，三十多年后年轻的读者们则更多地将目光放在了端白这个角色身上，一个在身不由己中渐渐失去自我的少年人。小说前半部分聚焦于端白的宫廷生涯，因为太后隐秘而强烈的对权力的欲望，端白没有任何选择余地，被仓促推上了皇位，成为太后的傀儡，被迫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皇帝，适应在权利的漩涡中求存。作者非常细腻地呈现了一个被错误放置在王位上的人物的状态，端白暴戾残酷，但是也很软弱，他没有雄才大略，也并非简单意义上的昏君，他只是被错误地安上了不适合他的身份，被迫在这个身份的套子中进行角色扮演。
在小说创作三十多年后的今天，端白的处境获得了年轻读者的共鸣，现在的我们也活在多重身份之中，被外界赋予了期待和标签，被迫扮演某个角色，活在别人定义的成功标准里，最终渐渐迷失了自己的方向。端白的选择如今看来也并非不能够理解，太后死后端白选择了逃亡，他从皇宫的高墙中逃跑了，去学走绳索，成为一名杂耍艺人，从拥有整个国家掌控所有人生死的人，变成了只能掌控住脚下一条细细的绳索的人，失去了权力但是找回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力，这种在繁华幻灭之后找寻自我的故事，也很契合当下读者对世俗成功意义与自我价值追寻的反思。
文学经典总是如此，一代又一代的读者总能跨越时间的长河赋予文本新的解读方式，这些文学经典文本不为读者提供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像一汪平静的湖水，静静映照着读者，让读者在小说中找到自己内心的倒影。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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